第(1/3)页 陈玄呆立在原地,宛如一尊被抽干了灵魂的泥塑木雕。 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,死死盯着那一串串在暖风中微微摇曳、发出清脆声响的南海珍珠帘。 脑海中,仿佛有一道惊雷轰然劈下,将他整个人劈得外焦里嫩,却又在无尽的黑暗中劈出了一道刺目至极的血色光亮! 他恍然大悟。 他终于明白了那个叫萧尘的年轻人,为什么要这么做。 从他踏入雁门关的那一刻起——不,或许从他带着钦差卫队离开京城的那一天起,那个年仅十八岁的北境少帅,就已经在脑海中为他铺好了一条路,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的局! 街头那个字字泣血、怀揣儿子残破命牌的挑担老汉; 路口那块刻着“北境无乞儿,雁门不夜城”的粗糙石碑; 街道两旁三十步一盏、分毫不差的铁皮灯笼; 还有眼前这僭越到了极致的朱门、汉白玉影壁、御窑金砖,以及这满屋子特意被原封不动搬回来的、沾满了北境将士骨血的奇珍异宝…… 这一切的一切,环环相扣,步步紧逼,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! 萧尘根本没有出面,甚至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,却用一种近乎恐怖的洞察力,精准地拿捏了他陈玄的脾性、骄傲,以及他那份对大夏律法深信不疑的执拗! 然后,萧尘把这些血淋淋的真相,一件一件地扒开,硬生生地砸在他陈玄的脸上,砸得他头破血流,砸得他三十年的信仰粉碎! 这不是阴谋。 这是一场专门为他陈玄量身定制的、避无可避、杀人诛心的绝世阳谋! “哈……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” 死寂的正厅门外,陈玄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。 那笑声起初像是喉咙里卡了带血的砂砾,沉闷而压抑,但很快,笑声越来越大,越来越苍凉,最终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狂笑。 他笑得前仰后合,笑得浑身发抖,笑得眼角溢出了两行浑浊的、滚烫的老泪,顺着他满是沟壑的脸颊蜿蜒流下,砸在那件残破的紫色官袍上。 此时站在门外的王冲,看着这个状若疯癫的老人,吓得连退了两步。他以为这位大理寺卿终于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刺激,彻底疯了。王冲的手死死按在刀柄上,眼神惊恐不定,他根本无法理解这种信仰崩塌的痛苦。 但陈玄没疯。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清醒过。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清醒过! 是局又如何?! 陈玄猛地止住笑声,枯瘦的双手死死攥紧了残破的紫色官袍。 他那挺了三十年、从未向任何权贵弯折过的脊梁,在这一刻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,透出一种破而后立的决绝与孤傲。 他陈玄这辈子,坐在大理寺那张冰冷的公堂椅上,被那些虚伪的律法条文蒙蔽了太久,被朝堂上那些吃人的规矩束缚了太久! 他太需要这样的局,太需要萧尘这毫不留情的诛心一击,来把自己彻底敲醒了! 陈玄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浓烈脂粉与百年木香的空气,缓缓闭上眼睛。当他再次睁开时,眼底的迷茫消失不见。 第(1/3)页